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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氏文化

汆壶

来源: 聚韩网   发布时间:2017-11-17 13:27:35   点击:


汆   壶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独立作家—韩丽明











在上世纪物质匮乏的五六十年代,归化城里家家都有汆壶。汆壶,五十岁以上的人
都应该记得,而再年轻些的人就未必知道了。那么,这汆壶究竟为何物呢?
汆壶是一种直径七八公分、高一尺左右,下有底、上有把的铁制桶形烧水工具。
简陋点的汆壶上边无盖,精致考究的上边有盖,盖与桶把以铁链相连。
早期的汆壶是铜制的,配以可翻的盖。因为铜比铁传热快,所以烧水速度更快。
解放前,归化城大户人家聘闺女时,父母都会买铜盆和铜汆子做陪嫁。
铜质家用具不但质量好,档次高,而且经久耐用,寓意着夫妻和美,同心同德,
所以铜汆子被人们列为上等品。
铜制品虽然讲究,但长期不用会生锈,需要时常擦抹;
铜汆壶里面还需要镀一层锡,否则铜锈中的硫酸铜,会使人致病。锡的熔点才230度,
如果涂层掉了汆壶就不能再用了,使用时必须精心;再则铜价太高,普通人家用不起。
自从马口铁在中国广泛使用,汆壶才不再珍贵,进入了寻常百姓家。马口铁又叫镀锡铁,
铁皮的表面镀有一层锡,不易生锈。因为当时这种制造罐头用的镀锡铁皮是从澳门
(英文名Macao可读作马口)进口的,所以这种材料在中国很长时间被称为“马口铁”。
加工汆壶的手艺人即“焊洋铁壶的”,此前不成行。齐如山①先生曾说:“专做铁壶、
铁盆、铁罐等器。从前此行甚微,只焊铁锁皮、铜器等而已,因无论中外铁匠,绝对不管焊活也。
自马口铁、倭铅铁输入中国后,用以做成各种器皿,这种手艺始行发达,近来满街都是焊洋铁壶人矣。”
依稀记得,洋铁汆壶使用一年半载,底就漏了,这时可以到焊洋铁壶的摊上去换底。
不过一换底就得裁去一段筒边,汆壶就短了一截,再漏了就只能换新的了。业此者以
洋铁皮焊接水壶、水勺、喷壶、漏斗等器皿。货担一头放一小火炉、焊锡及一小瓶镪水;
另一头为木箱,内装铁剪、丁字砧、木锤、烙铁等工具。其串街游走,吆喝“焊洋铁——壶来”。
五十年代,归化城里有暖瓶的人家很少。想及时喝上一口热水,只有靠汆壶。
如遇贵客登门,用大壶烧水很费时;沏好的茶水旋即变凉,以冷茶待客,又礼数不周。
所以用汆壶烧水,即烧即喝。因其方便、快捷,成为家家必备之物。
尤其冬季,
家家都有洋铁炉子,把炉盘中间的圆盖用炉钩子挑起,将装满水的汆壶插入。因盛水少,
离火源近,只需几分钟,里面的水就会沸腾。归化城的居民一般不用锅熬水,锅熬水有味,
沏茶不宜。
笔者至今仍可回忆起儿时家里的老人们守着暖暖的炕火,捏一撮砖茶、
小叶茶,或者圪枝儿茶放在小小茶壶里,等着汆子里咕嘟咕嘟的水开了以后,
马上沏一壶香气四溢的热茶。可以想象一个人劳作一天以后,捧一把茶壶,
一杯一杯地抿茶,那种物质和精神的享受是无法替代的。
记得我的一个小学
同学,父亲解放前是掌柜子,五十年代公私合营后,以吃定息为生。那时,
他家有大小不等的几个水汆儿。最小水汆儿烧开的水刚好泡一杯茶,中号的水汆儿
烧开的水,可泡一壶茶。而那个大号的水汆儿,烧开水后一次可泡两壶茶,
那是为来客多时准备的。当时家里来了客人,急于沏茶招待客人,
他妈就会吩咐他:“去,拿水汆儿汆水去。”
汪曾祺先生在《寻常茶话》里曾说:
“老北京早起都要喝茶,得把茶喝‘通’了,这一天才舒服。无论贫富,皆如此。
1948年我在午门历史博物馆工作。馆里有几位看守员,岁数都很大了。他们上班后,
都是先把带来的窝头片在炉盘上烤上,然后轮流用水汆坐水沏茶。茶喝足了,才到午门城楼的
展览室里去坐着。”
汆壶在全家仅有一口大锅的年代,其不仅仅是烧水,
还兼有小锅的作用。记忆里,汆壶里的水沸腾了,母亲抓几根粉条放在壶里,
然后在里边揪上十几块面片。煮熟倒在碗里,拌点油盐葱花,就算一碗特殊
的片汤。偶或还可以在壶里给我煮颗鸡蛋……
汆壶不仅城里人用,在乡间也很普及。
浩然在《艳阳天》中曾写道:“锅里的水不是等着熬粥吗?等等汆子里的水热了
再使不行吗?”但农村使用的汆壶更长一些,有的甚至达六七十厘米,又称“水吊子”。
雁北农家都是连炕灶,灶台与土炕相接。在灶台上面坐锅做饭,灶口开在下面,
用来添柴。在灶台上靠近灶口的地方另有一个垂直的圆孔,这便是插汆壶的地方。
做饭时可顺便将汆壶伸入那个圆孔中,利用灶膛的火就能同时给汆壶加热,做饭烧水
两不误。用汆壶烧水,无需专意,即便用饭后的柴火余热,也能烧开几壶热水。
雁北不适宜种茶,乡间也沒喝茶习惯。我常想,倘若农家有喝茶习俗,这汆壶
就是最方便的烧水工具了:生火做饭之余,顺便将汆壶伸入灶镬内,须臾间便可烧滚
一壶泡茶的沸水,多及时、多方便!试想,用滚烫的沸水沏一壶上好老茶,坐在纸窗下
的土炕上慢呷细品,那该有多悠闲、多惬意!几杯香茗入唇润喉、满口生香。舌根沁津、
浑身通泰,两腋习习风生,所有烦热与躁动顿时消遁尽净。如此农人生活不失为享受,
倘再能有一碟野蔬或几颗山果佐茶,那就更是真正的田园生活了!
“小小子儿,
倒拿锤儿,开开怯屋子两扇门儿,八仙桌子漆椅子儿,足蹬着脚搭子儿。水满壶,
洗汆子儿,四样儿菜有名景,嫩根儿嫩韭菜,八大碗烩虾仁儿,烧猪烧鸭子儿,
天上大娘是个道人儿,扯下荤席摆素席儿,叫声大娘吃饱了,上南台,听大戏,
芭蕉扇儿,打蚊子儿。”这首老北京儿歌,经美国传教士何德兰整理,收入中英文的
《孺子歌图》中,1900年正式出版。其中“水满壶,洗汆子儿”,恐怕今天知道它的
北京人也不多了。
自从进入新世纪,随着集中供暖,洋铁炉子的消失及电热壶的普及,
汆壶已逐渐退出历史舞台,即使在乡间也难见它的踪影,遗弃了的汆壶也多被当
作废铜烂铁卖到废品收购站了。
内蒙古诗人柳苏有诗《汆壶》,云:我们在饥饿中坐定; 听着汆壶里烀嘟嘟的响声
那时候,远离贪婪满足,把一撮黄豆、一颗鸡蛋煮熟无惧的铜锡随时纵身于水火感激
之情就变作不断擦拭
日子流水般过去了,主人的笑容日渐增多汆壶开始流泪,修补
匠失去踪影
也许,几辈子的沸水沸汤堵不上某一天针眼大小的渗漏
 
后记:
“汆壶”似应为“爨壶”,盖因其字繁杂,举国上下皆写作“汆壶”。
长此以往,谬种流传,已成定局。不才生性执拗,不肯善罢甘休,经多方
查阅各种资料,考证如次:
《廣雅》:“爨,炊也。”
《说文系传》:“取其进火谓之爨,取其气上谓之炊。”
《孟子‧滕文公上》:“许子以釜甑爨,以铁耕乎?” 
《水经注》:“常若微雷响,以草爨之,则烟腾火发。”
《周礼•夏官·挈壶氏》:“及冬,则以火爨水,而沸之,而沃之。”
汉王充《论衡•感虚》:“夫熯一炬火爨一镬水,终日不能热也。”
宋周密《齐东野语•温泉寒火》:“水为火爨,则沸而熟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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